山里的日子,一晃,竟已过了两年半。
曲令姿的镜头,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审视与疏离,浸透了炊烟和泥土的气息。
它沉默地记录着:
李阿婆用颤巍巍的手给孙子缝补书包;
村口老槐树下,孩子们用石子画出歪扭的“大学”二字;
暴雨冲垮了独木桥,全村男女老少肩扛手抬,用半天时间重新搭起一座更稳固的……
晋知安长高了一截,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,能说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,成了村里孩子的“小头领”。
他学会了辨认草药,知道哪里的溪水最甜,哪个山坡的野莓最红。
那个曾经会因为爸爸缺席颁奖而失望的小男孩,如今笑起来明亮开阔。
他的成长,是曲令姿胶片之外最珍贵的收藏。
一次,他们去拍摄深山一户独居的傈僳族老人。
返程时突遇浓雾,指南针失灵,差点迷路。
是晋知安凭着记忆里老人提过的“三棵并生的松树”和“有鹰巢的断崖”,带着大人们找到了来路。
陆竞的变化则更为戏剧性。
那个曾经嫌弃馒头咸菜的纨绔子弟,如今能面不改色地啃着烤土豆,和老乡们蹲在田埂上,用夹杂着普通话的方言聊天。
他晒黑了,也结实了,昂贵的冲锋衣早就磨破了袖口,换成了和村民一样的粗布外套。
他甚至发挥了自己“败家子”时期琢磨各种玩意的特长,帮村里修好了废弃多年的小型水力发电机,让十几户人家在夜晚极尽渲染。
将她的山区工作描述为“逃避舆论的作秀”、“精心策划的洗白之旅”,并恶意揣测她利用山区纯朴民众和儿童为自己塑造悲情形象。
文中甚至提到了晋知安,暗示孩子是她博取同情的重要工具。
虽然山里网络闭塞,但消息还是通过乡里年轻人的手机传了进来。
小唐气得浑身发抖,老陈闷头抽烟,陆竞当场摔了杯子,就要联系家里的关系撤稿。
“不必。”曲令姿叫住他,脸上是罕见的冷冽。
她看着窗外层叠的青山,声音很稳,“清者自清,我们的片子,就是最好的回应。”
话虽如此,困扰还是来了。
几天后,两个自称“自媒体人”的男女扛着摄像机来到乡里,说要“实地探访曲令姿的拍摄现场”。
他们行为张扬,不断试图摆拍村民的“贫困”和“愚昧”,言语间充满诱导性的提问。
村民们起初好奇,后来渐渐感到不适。
李阿婆被追问“曲记者给你多少钱让你配合拍片”时,气得直哆嗦。
晋知安和小伙伴们在村口玩耍,镜头几乎要怼到孩子脸上,问:“你想爸爸吗?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爸爸的坏话?”
一直沉默跟随的曲令姿,在那人再次将镜头逼近一个吓得直往后缩的孩子时,一步上前,挡在了中间。
“拍摄可以,请尊重这里的每一个人,尤其是孩子。”
“如果你们继续这种骚扰式的‘采访’,我会立刻报警,并保留追究你们法律责任的权利。”
两人被她眼中罕见的厉色慑住,讪讪地收起了设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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