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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的事结束没几天。
我就跟赵大正一起搬了家。
那张全省第一号个体户执照,被他端端正正钉在了门梁上。
“东街超市”四个大字,红底金边。
我站在门口,摸了摸刚烫好的卷发。
那种大波浪,在县城里头一份。
赵大正穿了一身黑西服,肩膀撑得笔直。
他手腕上的金表链,在太阳底下直晃眼。
他回头看我,眼底带笑:“媳妇,往后这就是咱家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低头抿了抿新买的口红。
村里传来的消息很快。
周知青没走成,落了户。
天天在村口挑大粪,还得防着村里的小伙子朝他吐唾沫。
林秀倒也是个“贤惠”的。
她把家里剩下的粮食全煮了。
给周明远补身体。
自己喝清可见底的米汤。
她信。
她觉得那是她未来的官太太命,现在是“陪君于微时”。
这种傻话,我上辈子听腻了。
超市开业那天,人挤人。
赵大正忙着算账,头都没抬。
他现在是县里出名的万元户。
谁见了他都得递根烟,喊一声“赵老板”。
我刚走出店门,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。
赵大正跟在后头,手里还拿着张单子。
“媳妇,瞧瞧?”他指了指车,“顺便把那个电冰箱也订了。省城来的货。”
我正想说话,余光瞥见墙角蹲着个人。
那是林秀。
她瘦得脱了相。
身上那件红褂子脏得看不出颜色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她死死盯着那辆自行车。眼里的光,像是要把那漆给燎了。
“姐”她开口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
我没动,拍了拍车座。
“大正哥他在家吗?”她往前蹭了半步。
“找他有事?”我斜了她一眼。
“我家里断炊了。周哥他病了,得吃鸡蛋”
“鸡蛋啊。”我打断她,“柜台里有,五分钱一个,概不赊账。”
“姐,你以前不是最疼我吗?”她声音抖着,“你现在这么有钱,帮一把怎么了?”
我笑了,扯了扯袖口上的金表。
“有钱那是大正辛苦赚的。”
“他以前杀猪你嫌味儿大,现在嫌钱腥了?”
“我没”
“你不就是奔着周知青那才气去的?”我把手里订电冰箱的单子叠好,“还致他的白月光呢?”
“他是致白月光了,你得啃你的老树皮。”
“我看他不是有才,是特么有大病,你也不是重生,你是纯纯的脑血栓。”
林秀脸色惨白,眼泪往下掉。
她张了张嘴,还想往店里看。
赵大正拎着一网兜红富士苹果出来,见着她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没说话,直接把苹果塞进我怀里。
“挡路了。”他冷冷说了一句。
林秀站在风里,看着我们那辆崭新的自行车,又看看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百货。
她突然冲上来,想拽赵大正的袖子。
“大正哥,我当初是鬼迷了心窍,我”
我跨了一步,正好挡在中间,故意大声嚷嚷道:“哟,妹子,穿这身来进货啊?”
我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。
“要饭去后门,这儿是做生意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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