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市的腥气,是浸到青石板缝里、渗进人骨头里的。
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光像隔夜的鱼汤,稀薄地泼在宛城蜿蜒的水巷上。陶知晏已经在水边站了一个时辰,裤腿扎到膝盖,赤脚踩在浸记秋凉的河水里,正把最后一笼鲜蹦乱跳的鳜鱼倒进大木盆。
水花溅起来,沾湿了他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打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在晨雾里像两点淬过火的星子,飞快地扫过盆里每一条鱼的脊背、肚皮、鳃盖。
“老陈头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,却又被水汽泡得有些低哑,“三号盆里那条最大的,鳃边有暗红斑,眼珠也发浑。捡出来,别混进好货里。”
旁边正在刮鳞的老头子“哎”了一声,麻利地探手过去,精准地捏住那条鱼的鳃,提溜出来扔进旁边一个带盖的小桶。桶里已有三四条通样不太精神的鱼,沉闷地扑腾着。
“少东家眼力是越来越毒了,”老陈头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,“这毛病,老头子我凑到跟前才能瞅出来。”
陶知晏没接话,弯腰端起那盆精挑细选过的鳜鱼,手臂上的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,稳稳当当地搬到身后的摊位上。摊位很简陋,两张厚木板搭在条凳上,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不通大小的木盆。盆里的水清澈,鱼也精神。旁边一块半旧木牌,用朴拙的字l写着“陶记鲜鱼”,旁边还画了条歪歪扭扭但神气活现的胖头鱼——是老陈头孙子狗娃的杰作。
这就是他在南市安身立命的全部家当。三年前父亲病逝,留下的只有这个摊位和一笔不算多的债务。那时他才十九,守着病榻前阿爹冰凉的手,听着债主在门外不算客气的催促,
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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