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但我死死咬着牙,不让它坠下。
7
尔尔被我的声音惊到,跑过来抱住我的腿:
“娘……”
我弯腰抱起他,将脸埋在他柔软的小衣上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住翻涌的心绪。
沈淮序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踉跄一步,倚在旁边的树干上。
他看着我怀里的孩子,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痛楚,有茫然,还有一丝极细微的、连他自己或也未察觉的愧意。
“那场车马惊乱……”他哑声问,“你伤得可重?”
“托你的福,腿骨裂了,头也受了震荡,躺了两个月。也误了我人生中唯一可能翻身的绣坊大比。”
我平静陈述,仿佛在说旁人的事。
“不过也好,彻底断了念想,安心做活,出嫁,生子,过寻常人的日子。不似你,江大医师,前程锦绣,娇妻在侧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鞭子抽在他身上。
他阖上眼,泪水终于滚落。
这个男人,在我记忆里总是坚忍的、甚至有些冷硬的兄长,此刻哭得像个无措的孩童。
“对不住……临熙……对不住……”
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,苍白无力。
“你的歉意,爹爹听不到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也早不需了。”
“沈淮序,你若还有一丝良知,便离我们远些。”
“莫再来扰我清静,莫再用你那些法子去逼迫我夫君。”
“我们早不是同路人了。”
我抱着尔尔转身离开,不再看他一眼。
走出几步,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意:
“临熙……那个绣坊大比……如今可还有机缘?我识得一些人,或许可……”
我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。
……
我以为那次见面便是终局。
沈淮序的愧悔或许是真,但以他的性子与如今的地位,那点愧悔不足以教他长久低头。
更何况,他还有周绾宁,还有那个由背弃与欺瞒构筑起来的家。
可我错了。
几日后的傍晚,府门被叩响。
透过门缝,见是一位面生的中年男子,提着精致的书匣,态度恭谨。
我开门。
“江小姐安好,冒昧叨扰。”
“在下是‘江南织造新秀甄选’理事会的特派执事,姓陈。”
他奉上名帖与一份装帧考究的邀函。
“理事会经重新核查历届参选者记档,并对您当年因不可抗力未能参选之事详加评议。”
“我等认为,您当年所呈绣样《归林》所蕴理念与潜质,甚契我会鼓励新巧、扶植遗珠之旨。故,特郑重邀您,以‘特荐绣娘’身份,参选本届终审。此乃直通邀函,您无须经海选与初复甄选。”
我怔住了,未去接那份烫金邀函。
《归林》,那是我当年为甄选准备的、倾注了所有心血与憧憬的绣样。
一幅关于故园风物、融汇记忆与希冀的绣画。
这名字,除却当年的教习师傅与我,唯有……沈淮序知晓。
他甚至在我描画底稿时,曾站在我身后看过几眼。
“是何人教你们来的?”
我径直问。
陈执事笑容未改:
“江小姐,此乃理事会共议……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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